菜农

半缩入衣襟的皱脸，贴紧扭曲了的身躯，雕塑似的坐在菜摊旁边。

骨碌碌的眼珠犹如微型摄影机的视孔，探测性地窥视街道中来来往往的行人，眼尾尖流露出一股辛酸的浊液，像渴望发现些什么，又似在耐心等待些什么。

每当眉毛拧成倒“八”

字形的行人向他抛去不屑一顾的目光时，才会在他那悲怨的眼神中闪现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，瞬间又黯淡下来，正如流星的消逝。

拥挤的人群，嘈杂的喧哗，珠光宝气的商场，风急电驰的汽车——活一般的动，更反衬出了菜农的形只影单竟是如此的不调和，仿佛这是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弱者，在凝视生活的冷漠。

或许他内心深处正在大大咧咧地破口大骂，但显然的，他仍抿紧干枯的双唇，一言不发，任凭隔壁档主的吆喝声肆意在耳朵处盘旋，尽管那声音是刺耳又撕力的。

大概累了吧，他扯了扯树皮干似的衣袖，挪了挪垫底的报纸，四肢猛地弹伸了一下，紧挨背脊的菜筐被这股人为的重力压得有点变了形，酷似一张撇歪在一边的扁嘴，在进行无声的抗议。

借着被黑夜蒙上了一层薄纱的路灯，菜叶上的水珠如星星点灯，为青菜增添了几分新鲜。

远处姗姗而来着一个斜影，同样是一双结满厚硬的茧手，在菜摊前停驻了脚步，俯身翻转了几下排成一列的青菜，接下来的讨价还价竟是惜字如金的沉默。

“多少钱一斤？”

对面孔雀开屏状的举起了一只稍露筋骨的巴掌。

“五毛？”

那僵硬成石的头突然恢复了生气，来了个“公鸡啄食”

迅速点了两下。

那只老手摊开了，青菜掉回了原处，水珠自动弹散了起来，一粒变两粒，像一个个跳动的哀乐符，沉重又无奈。

天色入暮，行人渐渐稀疏，商店的防盗门的拖拽声一浪接一浪。

他揉了揉半惺忪的睡眼，双手擎地，极力支撑起上半身，喃喃自语的嘴巴，蠕动着别人听不清的私语。

刚站定，刹时判若两人，他飞快地用一席布把地摊上的青菜包裹起来，打个活结，塞到菜筐里，一把抡起肩头，健步如飞地踏着底薄如纸片的塑料鞋，恐怕惟有这匆匆的脚步、匆匆的背影还能告诉别人，这是一个手脚麻利的老人。

夜风卷起了那张被他遗忘的废纸，又于半空缓缓下降，轻轻的，抚摩着大地。

消失了，那脚步；模糊了，那背影----

大地，终于入眠了。

（大专025班吴东虹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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