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饮李商隐的一分月

一

打开你黄昏中写下的无限好的诗句

让血液在相见时难处决堤

请泄洪你的巴山秋池

只需一夜

借你的伤口

读出已经成为视觉的先觉

读出你梦呓中的预言和象征

岁月渐深

在秋天的入口处

绿叶因思念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

惊开

四散　　　　二

我仍伫立北方

伫立成北方旷野的一颗沙枣树

脚下的土地捆缚我

使我和满地的洋芋一样

只把根须深深植进你文字的遗骸

此年　这个沙枣树只结出一枚沙枣

遂在中秋之夜

和月亮相对视

如两滴清泪

我浇灌自己

三

而先生深记着

霜在花期那次恣肆的侵袭

一行失血过多的诗句

仍执意探询

我以及北方隐秘的悲伤

先生说过此情如剑

痛宰过许多生灵

任大江东去

月西沉

夜晚依旧展开欲望的床铺

一窗的烛花

被你封冻在你的剑鞘里

我的冬天只适宜袖手

自己温暖自己

四

先生　在接近死亡的祭坛上

你绝句的阶梯迎接我

如迎接夕阳最后的光芒

然后

用光芒制造黑暗

用黑暗制造生命

用生命消磨时光

呵呵　先生呀

香气是花的语言

为了可以更加深刻地表达

花不惜将身子

为谁倾吐成一缕芳魂

然后安静地

蜷缩在蚕茧里

当四十年的岁月在手中绕完

烛光再度点燃

先生呀

你才发现

头发的颜色原来是白的

五

你知道那白色来自何处

你知道那白色形成的过程

何等辉煌何等无奈

及至一支白色的歌谣破土而出

在床铺以外

无奈弥漫极目的虚无

以及悲怆和凄凉

驿站在前方等待

马车在秋天的红土路上唱着呀呀的童谣

而你身后的家门洞开

爱人倚门读着

雁阵捎来的你西出阳关的书信

六

岁月已深

山巅的绿色日渐暧昧

当有朝一日

茹雪成为西北旷野潮流的冠冕

白马驮来月色

星星点缀山梁

那皑皑的铺天盖地的雪呀

可是恋人的尸骨呢

而我和你的遗迹

先生啊

我和你一前一后

脚印和脚印重叠在一起

在另一个一千四百四十四年后

便不向苍生

只向神灵问起

“深知身在情长在”

的师生

如今俱去了哪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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