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的钢琴曲

一

是你在弹琴吧

琴声如月光照过来

像你的眼眸一样温柔

夜蝉停止了鸣唱

有蝴蝶飞来，有鸟雀飞来

连门前的芭蕉也竖着猫耳朵在倾听

听你谈肖邦，谈李斯特，谈海上钢琴师

你的浅笑在黑白琴键上

明眸皓齿在曲子里

手指起落

你又弹了一曲给我

那是你自己的琴声，水波回旋，清香四溢

弹吧，谈吧，我听得懂，有泪珠滚落的声音

有莲叶的摇响

还有夜来香的叹息

看你倾心演绎

让我枕你琴声入梦

二

琴声从水中来

我们都在水中诵读海子，诵读济慈，诵读雪莱

诗歌像琴声的光芒一样

穿过我们的耳朵跟灵魂

琴声水一样洗涤我们

黑夜摇篮一样摇晃

星星落下来

月亮落下来

清风落下来

三

我有时会听见自己的琴声，脉搏跳动

感觉到身体里有水流响

我在家乡原野的上空飞翔

俯瞰麦田，棉花地，父亲的墓碑

还有那一汪一汪湖水

有时，我的琴声杂乱，骨骼嘎嘎作响

雷鸣电闪，雨狂风骤

我像河流一样奔跑

冲刷着大树、墓穴、亡灵

一片白一片白一片白

白浪滔天

我汪洋恣肆的琴声让黑暗无处可逃

四

孩子们都睡着了

琴声如一缕紫烟弥漫

舒缓的曲调比窗外的雨滴还轻巧

跳跃着，如草丛的蛐蛐

莫扎特的手指凝结露珠的钻戒

大自然的琴声蝴蝶一般风流

一段虫鸣

一声鸟叫

一支青荷绽响

一丛水流

我是一株喝饱水的苞谷在拔节

嗯！

亲爱的

你是什么呢

五

木匣中的镜子响了

像古琴

发出悠远的铜声

清寂而幽微

我沐浴而坐

捧铜镜入手

看见镜中有你晶亮的眼睛如明镜一般

我在镜中，又看见了我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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